谈公共外交视域下中韩两国青年学生交流
——基于KFAS“2013韩中青年领导力项目”
钟新（指导） 陈国韵
【摘要】
今年是中韩两国建交21周年，两国关系在此期间经历了跨越式发展，不同层次不同领域的互动交流愈发深入，人员往来进一步频繁。青年群体的交流互动成为两国民众增进对彼此的认知理解的重要途径，已经成为两国关系发展的一大亮点。无论在官方层面还是民间层面，两国青年学生的交流的形式正在不断丰富并得到创新。
尽管中韩两国地缘相近，同属东亚文化圈，交往历史源远流长，但两国建交史还仅有21年。两国民众之间存在的误解与偏见尚未完全消除，推动两国民众增进彼此认知，理解两国发展的现实仍十分必要。青年学生群体将影响两国关系的未来，两国青年群体的交流具有深远意义，借助青年学生交往能够提升两国民间交流的活力，进而影响到两国社会的多个方面。笔者结合参与由韩国高等教育财团（Korea Foundation for Advanced Studies, KFAS）主办的“2013年韩中青年领导力项目”（2013 Korea-China LEADership Program）的亲身经历，基于同韩国朋友交往互动的见闻，在长期关注这一领域的基础上，尝试从公共外交视域内思考两国青年学生交流的实然状态与可能的应然状态。同时就自己的观察，理解影响两国青年学生交流的制约因素，探索如何发挥交流的效度和社会影响力。
【关键词】 公共外交 中韩青年交流 韩中青年领导力项目 青年交流模式
【指导者及作者简介】钟新，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新闻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公共传播研究所副所长、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陈国韵，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2010级本科生。
【基金项目】本成果受到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全球传播背景下的中国公共外交研究”（项目批准号11JJD860008）的资助，钟新为项目负责人。
一、公共外交与跨国青年交流
1. 公共外交理念及其现实必要性
近年来，公共外交概念开始走进人们的视野，对公共外交内涵的界定正在世界范围内形成共识。国际传播学者罗伯特·福特纳（Robert S. Fortner）认为，公共外交就是通过其他手段来影响其他国家的民众，进而影响其国家政策，它寻求使外国公众建立起或改变对该国行为的看法，或者影响他们对该国政治体制、经济体制、意识形态和生活方式所持的态度。赵启正认为，公共外交的行为主体中，政府是主导、民间组织、社会团体和社会精英是中坚，广大公众是基础。可以说，无论是在实践层面还是理论建构，公共外交已经成为一国总体外交格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笔者认为，全面认知公共外交需要从三个向度去理解，第一是一国政府与另一国公众，第二是一国公众与另一国公众，第三是本国政府与本国公众。传统意义上，公共外交行为可以体现为政府主导下面向别国公众的传播活动，在更广泛的意义上，体现为两国或多国公众之间的直接互动。参与公共外交进程将影响本国公众的态度认知，构建两国关系的民间基础，进而起到影响本国政府决策的作用。
随着中国不断融入国际社会，世界各国对中国的关注度进一步加深。从官方层面到民间层面，从经贸往来到人文交流，不同层次、不同领域的跨国互动已经成为社会生活的常态。跨国交流早已不再局限在少数群体，越来越多的中国公众事实上正在参与公共外交行为。据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统计，2013年上半年，我国内地居民出境人数为4564.43万人次，同比增长18.36%；同期外国人入境人数为1277.07万人次，仍保持高位。国家与国家间互动的深度与广度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扩展，国民群体之间对别国的观察也越来越多地通过直接接触途径获得。增强中国与别国公众彼此之间的认可度、好感度，改善国家形象，引导公众对彼此国家的理性认识，求同存异，消除误解，进而推动国与国关系的稳定发展，正是推进公共外交的任务所在。
2. 从公共外交视域观察青年学生交流的意义
（1）作为公共外交参与者的青年学生
青年学生交流始终是国家间交往中颇受重视的领域。笔者认为，作为公共外交参与者的青年学生具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突出优势，其一，思维理念可塑性强，自主思考与判断能力得到发展，较少受到刻板印象和固定观念的干扰，在跨文化交流中能够以相对理性、平和、客观的心态处置。其二，相当一部分当代青年学生在其成长发展过程中，充分接触包括语言、文学、影视产品等在内的跨文化资源，是文化消费的活跃群体，积累起一定的跨文化知识，跨文化理解能力、交流能力较强。其三，互联网络大大增强了青年学生的信息获取能力，在线通讯工具和社交网络的普及，拉近了彼此间的心理距离。
与此同时，青年学生主动参与跨文化交流的意愿不断增强。中外青年学生直接接触的机会大为增加，越来越多的青年学生事实上成为公共外交的使者参与这一进程，且正在扮演越发重要的角色。
（2）面向未来的青年学生交流
笔者认为，青年交流丰富了民间交流的内容形式，是公共外交充满活力的一环。国之交在于民相亲，这强调了民间交往对推动国与国关系发展的作用，青年学生交流则不仅着眼当下，而且立意长远。青年学生未来将成为社会的主流群体，增进对彼此国家的了解也将在更大范围内厚积两国友谊的土壤。青年学生中一部分优秀的代表将成为社会的精英阶层，在不同领域内掌握话语权，他们对彼此国家的态度认知甚至将影响两国关系的走向。
交流活动将激励更多青年学生践行、推广公共外交理念，进而推动其成为一代人的共识。可以说，青年学生交流为公共外交事业的长远发展意义重大。
3. 中韩两国青年交流持续升温
2013年6月，韩国总统朴槿惠访华，双方表示进一步丰富中韩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内涵，这标志着两国关系进入新的发展阶段。两国各领域合作进一步深化，在人文往来方面，2012年，中国公民访韩人数达691万人次，韩国公民访华人数达6万人次，这两个数值分别较建交初期增长了53倍和185倍，人文交流深度和广度进一步扩展。
作为人文往来的重要构成，中韩两国青年交流形式进一步丰富，交往规模进一步扩大。两国青年学生交流推动者涵盖政府、学校、企业及其他社会组织等主体，表现形式包括学历项目、短期交换访问、团体交流项目活动、互设文化推广机构等。在中国境内的韩国留学生数量从2001年的1.6372万人增加到2012年的4.6483万人，11年来增加了3倍，在华韩国留学生数量在各国留学生中居首。两国青年学生对彼此国家政治、经济社会发展、文化元素的熟知度进一步提升，韩国商品以及影视、体育等文化形态受到中国青年学生的欢迎，中国历史文化以及汉语言也引起了相当一部分韩国学生的兴趣。韩国教育部的数据显示，去年6月30日韩国假期开始时来华学习汉语的大学生超过了10000人，汉语在韩国正向普及化方向发展。
4. 当前干扰两国青年交流的负面因素及原因简析
中韩两国青年交流正在更大范围内形成共识并得到积极推进，笔者认为，无论是对于两国青年交流还是其他形式的民间往来，尊重、理解、始终是主流。另一方面，两国民间交往中存在的负面因素同样不容回避，我们尤其需要重视不断消解下述负面因素在两国青年群体内的影响。
首先是刻板印象与偏见依然存在，民众间误解尚未完全消弭。美国皮尤研究中心2013年7月发布的调查结果显示，在接受调查的韩国民众中，有50%在对中国好感度调查中回答“不抱有好感”，对于“中国的军力提高对本国有利还是不利”的提问，回答“不利”的韩国人达91%。中韩两国政治制度、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存在差异，长期以来，两国民众相互了解的信息渠道较为有限。部分韩国民众对中国发展情况了解不足，对中国和中国民众的印象相对片面、陈旧。中国综合国力增强，地缘影响力进一步显现，由此产生的中国威胁论调以及韩国对中国在东北亚区域内发挥重要作用的复杂心态也影响韩国民众对中国的认知。从中国民众视角观察，韩国的文化传统，国民性格在一定程度上被误读，尽管韩国品牌、文化产品为中国民众所熟知，但对于多数中国民众来说，同韩国民众直接接触的机会还较为有限，难以客观看待、深入理解彼此的异同。
此外，两国民间意见环境中一定程度上存在非理性表达。互联网络应用的普及，极大地活跃了两国民众的意见表达与互动。值得关注的是，民众的非理性表达通过线上空间的讨论被放大，其负面影响力也大为增强。网络成为了部分民众宣泄情绪的空间，一些情绪化的观点得到部分网络用户的支持，涉及对方国家的事件很容易成为网上至少是小群体内的热点话题，讨论往往超出事件本身的范畴，消费此类话题甚至成为了部分网络用户的“集体狂欢”。
这些负面因素无疑已成为两国民间交往的障碍，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两国高校学生群体对彼此国家的看法。2012年8月的一项针对两国高校学生的小范围调查显示，被调查者中，26.1%的中国高校学生表示讨厌韩国，69.1%的中国高校学生认为“强烈的民族主义和国民性”是最令人讨厌的地方。同时有46%的中国学生表示，自己对韩国印象越来越差。另一方面，认为“不喜欢中国”的韩国学生占40%，一部分学生认为中国是落后的国家。
笔者认为，小范围的调查尽管不能反映全貌，但这同样表明强化交流的现实必要性和紧迫性。消除这些负面因素关键在于改变两国民众对彼此的认知。客观理性的判断来自于亲身经历与直接体验，而不能受偏见与刻板印象操控，或仅从有限外部信息出发得出结论。两国青年群体交流具有长远意义，当前需要引导两国青年群体对彼此国家形成全面理性的认知，相互接纳，寻求共识。
二、中韩两国青年交流现实效度观察分析——基于KFAS“2013年韩中青年领导力项目”
1. KFAS “韩中青年领导力项目”活动构成与目标
2013年8月4日至8月23日，由韩国高等教育财团（Korea Foundation for Advanced Studies）发起主办的“2013年韩中青年领导力项目”（2013 Korea-China LEADership Program，以下简称“领导力项目”）举行。活动日程持续21天，行程地点涵盖中国北京、无锡、苏州、上海，韩国首尔、安东、蔚山、釜山等地，参与者为70名中韩两国优秀大学生。
韩国高等教育财团是韩国SK集团旗下的致力于学术研究与跨国教育、学术交流的组织，成立于1974年。该财团重视对华合作，参与发起的“北京论坛”、“上海论坛”已成为两地高端研讨品牌项目，同中国多所高校合作设立的“亚洲研究中心”，并资助中国学者赴韩国访问交流，鼓励学者关注东亚议题，增进两国学术互动。“韩中青年领导力项目”是该财团2012年为纪念两国建交20周年发起的优秀大学生深度交流活动。
项目活动名称突出“Leadership”英文词语的前四个字母“LEAD”，并分别将其赋予了“Learning（学习）”、“Experience（体验）”、“Argumentation（讨论交锋）”、“Discovery
（发现）”四项涵义，以四个模块的形式阐释了活动的主要内容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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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模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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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活动行程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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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arning |
专家讲座，主题包括政治、经济、历史等方面。 |
邀请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复旦大学、首尔国立大学等高校和研究机构的专家学者围绕两国国内及两国关系热点问题展开专题讲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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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erience |
通过直接参观选定的地点，为学生提供理解两国政治、社会、经济、文化的机会，学生可以通过观察、倾听、提问和讨论的方式。 |
参访外交机构、企业、历史遗迹、观光景区等，例如韩国驻华大使馆、SK集团分支机构、现代集团、朝韩非军事区、河回民俗村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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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gumentation |
这是项目的核心，涵盖参与者在21天行程中所学到的、体验到的、讨论过的和所发现的。 |
安排Townhall Meeting主题讨论会，完成团队各阶段报告及项目结业报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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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covery |
在此期间，参与者可自由在城市参观，在小组讨论交流的基础上，每个小组可以决定去哪里、做什么。发现新的有趣的事物并与他人分享。 |
参与者在北京、上海、首尔、釜山等地拥有充分时间以团队为单位自主安排活动，领略城市风貌、风土人情，感受生活方式。 |
表1 “2013韩中青年领导力项目”内容构成
KFAS方面表示，“项目寻求培养韩中学生之间的彼此深入理解与友谊，意在为两国关系的发展提升青年领袖面向未来的、富有合作精神的领导力。”笔者认为，组织者意在影响未来可能活跃在中韩两国社会各领域的优秀代表，这些人有较多机会参与中韩交往进程，在特定范围内具备一定的影响力和话语权。这一理念在遴选活动参与者的时候得以充分体现。活动安排提供两国优秀大学生深入分享、沟通并建立长久深厚友谊的机会，在两国青年群体中播下了交流、理解的种子。
2. 交流活动设计的优势特征分析
笔者以参与者身份全程体验了该项目活动，结合自身体验与观察，笔者认为这一交流活动在多个方面具备其特有优势。这些优势特征的发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交流活动的执行效果及参与者主观体验度。
第一，项目设计体现“全时互动”与“全员互动”的特征，参与者在项目活动全程始终共同行动，共同经历，共同体验。为了便于成员深度互动和有效管理，全体参与者被划分为多个小组，每组内由等额的中国学生与韩国学生搭配组成，组员人数为5-6人，限制组员人数以避免部分成员被边缘化，小组成为参与者活动的基本单位；在住宿安排上，一名中国学生与一名韩国学生分享同一房间。可以说，这些安排确保了两国学生在项目进行中的全部时段是处于跨文化、跨语言交流状态中的。笔者认为，衡量跨国交流活动是否成功的关键，在于活动在多大程度上为不同国家的参与者提供共享经历，参与者不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共同经历本身为两国学生提供了最初的共享话题，基于此，两国学生才能真诚交换意见，在更大范围内寻找彼此共同之处，进而建立信任并巩固友谊。
第二，鼓励自主思考、自主行动，培育团队合作意识。笔者认为，多数同类交流活动往往在有限时间内安排大量行程，参与者被动接受，甚至应接不暇。“领导力项目”设置的Discovery模块，提供给参与者充分的自主时间，参与者可以游览参观，感受所在城市的文化风貌，也可以围绕项目结业研究报告展开讨论。集中的行程安排很难满足参与者的个性化需求，自主活动时间充分尊重了参与者的个人兴趣及意愿，参与者时间管理能力、策划执行能力以及主动意识均得到了增强。
以小组为单位的自主活动有利于提升参与者的团队合作素养。在小组活动中，决策、执行、纠错等环节均有体现，参与者需要在表达自己意愿的同时充分考虑他人的意见，领会让步的艺术，合理管控分歧，以使组内决策成为兼顾每个组员的最优方案，小组成员间处于良性互动状态。
第三，讲座课程及参访地选择紧扣项目主题。活动意在增进两国优秀青年学生对彼此国家的深度认知，理解两国国内发展与两国关系的现状。组织方同中国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复旦大学合作安排多场专题讲座活动，邀请韩国首尔国立大学、釜山国立大学以及其他知名研究机构的多位学者参与演讲，讲座内容涵盖政治、经济、法律、外交等领域内前沿热点问题。这些问题不仅为两国政界、经济界、学界所重视，也是两国青年特别是活动参与者所共同关注的话题。另外，组织方意在从历史和现实多个维度引导参与者感知两国关系的渊源以及当前日益密切的合作。应该指出，本次活动由韩国方面主办，因此在参访地选择上，除韩国国内参访地外，在中国行程的参访地也侧重体现与韩国的相关性，例如韩国驻华大使馆、SK集团北京大厦、无锡SK海力士企业厂区、上海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旧址等。另一方面，组织方安排集体参观苏州工业园区及上海外滩，为韩国学生提供了感知现代中国经济发展的窗口。
第四，欢迎自由讨论与观点交锋。活动特别引入了Argumentation模块，设计了Townhall Meeting
